
11月13日周五深夜,他在基辅的办公室对记者说:"这是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。"他说的是美方在谈判中抛出的一句问话。
"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呢?乌克兰会从顿巴斯撤出吗?"泽连斯基说,在和谈中把北约成员资格同领土让步挂钩,这还是头一回。

这一问看上去是给乌克兰开了一扇门,其实更像是给顿巴斯标了个价。美国真正想谈成的是那块地,北约是这回新换的包装。只要翻翻这一年的谈判记录,这个判断不难得出。
顿巴斯从一开始就在美国的方案里。特朗普政府去年提出的28点和平计划,就要求乌克兰放弃顿巴斯。今年2月,美方又提议在俄军尚未控制的那部分顿巴斯设立"自由经济区",作为非军事化缓冲带,面积大约占顿涅茨克州的两成。
到了3月,泽连斯基对路透社说,美国要等"乌克兰准备好从顿巴斯撤军",才会把安全保障最终敲定。方案换了好几轮,名目从放弃、缓冲区、安全保障一直换到北约,顿巴斯这个前提一直没变。
为什么偏偏是这块地?美方问到的,是乌军仍然控制、俄军始终没能攻下的那部分顿巴斯。泽连斯基去年8月估计过,俄罗斯要完全拿下顿巴斯,还得再打四年。
战场上啃不动的地方,要是乌克兰在谈判桌上自己让出来,莫斯科就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,华盛顿也就有了结束战争的最快路子。这么看,北约这张票就是拿来撬动这块地的筹码。

那这张票到底有多少分量?泽连斯基说,他要求参照北约第五条的安全保障,"这是绝对的底线";华盛顿现在的说法是,可能是类似第四条和第五条的东西。
第四条是成员国觉得受威胁时坐下来一起商量,第五条是一国挨打就算全体挨打。前面加上"类似"两个字,分量就差远了。泽连斯基追问美方:"如果给我们这种类似北约的东西,美国士兵会到我们的土地上来吗?"对方回答:"不会。"
他还透露,美方的设想建立在双边安全保障之上,类似以色列享有的那种。美国常年给以色列提供武器和资金,可两国之间从来没有北约那样的共同防御条约。
更有意思的是,同一件事还有另一种说法。乌克兰媒体《国家报》称,美方谈判代表解释说,这个提议并不涉及北约成员资格。华盛顿也没有正式确认这项提议。
泽连斯基自己也承认,讨论到现在还没有形成具体方案。换句话说,那张门票可能是正式会员证,也可能只是一张"类似会员证"的东西,要交出去的那块地倒是实打实的。
美方递来这个提议的同一周,乌军前线又出了麻烦。11月12日,泽连斯基说"星盾"正被系统性地限速,被压在每小时161公里以下,拦截俄罗斯喷气式无人机的难度大大增加,已经有一些袭击突破了防线。

"星盾"是"星链"的军用版本。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,10月中旬就出过一次限速,当时特朗普政府和乌克兰正因为乌方袭击俄罗斯炼油厂闹得不愉快,服务到10月24日才恢复。
14日泽连斯基再次指责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,说限制已经持续五天,对方称是技术问题,乌方不这么看;该公司则否认实施过新的限制。一名乌克兰官员说,谈判期间没人提起这次中断,也不清楚是谁做的决定。
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施压,眼下没有证据。可基辅的处境一目了然:前线最离不开的通信,开关握在别人手里。美方这时候来谈条件,乌克兰本来就底气不足。
所以泽连斯基没有一口回绝,而是开了一张清单。清单上有北约和欧盟给出的具体安全保障,一支兵员、武器和资金在一定期限内都有着落的强大军队,还有资金来源明确的重建计划。
他说,如果美方和其他北约伙伴把这些确认下来,他会问乌克兰社会到底接不接受,"我无权一个人做这个决定"。同时他也把话说在前头,绝不在法律上承认被占领土属于俄罗斯。

交给全民决定,等于把一个总统扛不动的担子分给全国人去扛。何况公投之前得先凑齐那三样东西,样样都要别人出钱出人。条件开得越具体,皮球就越往华盛顿和欧洲那边滚。
莫斯科那头也未必买账。普京一直说乌克兰加入北约是俄罗斯的红线,还把这一点列为2022年发动全面进攻的理由之一。俄方眼下还在重提1997年的要求,也就是让北约的军事部署退回东扩以前。
泽连斯基说,美方还提出可以为欧洲搭一个新的安全框架,他担心莫斯科会借这个机会削弱北约。"我觉得普京会把芬兰和瑞典也搬出来。"要是顿巴斯、北约、欧洲安全被打包在一起谈,牌桌就比乌克兰一国大多了。
这一回,欧洲人总算可能坐上桌。泽连斯基说,英国、法国、德国和意大利都去了阿布扎比,他预计今后会有三到五名欧洲代表参加谈判。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,莫斯科对欧洲参与持开放态度,这样能弄清他们的立场能怎样帮助和平进程。
欧洲的分量不光在会场上。北约接纳新成员,要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,美国参议院也得三分之二多数批准。美军又明说不去乌克兰,真到要兑现保障的时候,冲在前面的只能是欧洲人。

乌克兰离北约的门,其实早就"很近"过。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会上,北约在公报里写明乌克兰"将成为成员",就是没给时间表。18年过去了,这句话还停留在纸上。
11月10日开始在阿布扎比的两天谈判没有取得大突破,双方只谈妥了一次涉及上千人的换俘。到明年2月,这场全面战争就要满五年了。
泽连斯基那天说过一句很平淡的话:"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在北约里。"打了快五年,乌克兰人对这张门票已经冷静多了。下一轮谈判有欧洲人在场,美方那句问话会落成白纸黑字,还是又换一个说法,很快就能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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